尋覓美麗的中文

  今年6月,受中國僑辦和菲律濱晉總委派,我來到怡朗中山中學做督導。兩個月來,我在嘈雜的菜市場裏聽到過小販們語速極快的菲律濱土語,我也在豪華的SM超市裏聽到過美女們出口流利的英語,但在怡朗的街市上卻還沒有聽到過融入我血液和靈魂的美麗中文。我被來勢洶湧的異國語言包圍著,裹挾著,不能自主。我的心胸和靈魂被這些與我隔膜的語言堆積著,壓迫者。在怡朗的街市,我渴望優美的漢語在我耳畔輕輕地響起,我渴望美麗的中文在我眼前星光重現。
  早晨跑步回來,偶然聽到一曲非常熟悉的音樂,在街市的空氣中輕輕敲打著我的耳膜。我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側耳靜聽,原來是閻維文老師的經典名曲《小白楊》。這讓我倍感親切,激動不已。小白楊,小白楊,你長我也長,這麼動聽的歌曲在這裏也能聽見,我又頓感好奇。是誰在這裏享受這麼美妙的音樂?是誰在這裏聆聽來自中國的聲音?又是誰在這裏和我擁有共同的血脈和追求?
  我不由得順著聲音走進一家臨街的店鋪。店鋪兩間門面,裏面雜亂地放著一些板材,靠近門口的一側是一張長桌,長桌旁站著一位女子,正在修衣服。不知是誰借給我這麼大的膽子,我竟然有些冒昧地用中文問她:“你是中國人嗎?”她微笑著,睜大了眼睛。我知道她可能聽不懂,於是又用蹩腳的英語問一遍,她擺擺手,連說了兩聲“no””no”。這讓我有些驚詫。“do you like ?chines ?music ?”她微笑著點點頭。我又用同樣蹩腳的英語自豪地告訴她,閻維文是中國最著名的歌唱家之一,歌曲《小白楊》在中國家喻戶曉。她聽後大大的眼睛和嘴巴告訴我,她簡直不能相信。
  但這樣已經足夠了。無論她是否知道閻維文老師,無論她是否聽懂了《小白楊》,只要中文的歌曲能在生活中與一位外國小姑娘相隨相伴,只要悠揚的中國曲調能給這個異域人帶來心靈的快樂,作為在怡朗的中國人,我就感到特別自豪。
  一棵呀小白楊,長在哨所旁。根兒深,幹兒壯,守望者北疆。微風吹的綠葉沙沙響,太陽照得綠葉閃銀光。小白楊小白楊,它長我也長,同我一起守邊防。……
  這優美親切的歌詞,這崇高樸素的情懷,這激越動聽的聲音,一直回蕩在我的腦海中。
  美麗的中文,美麗的中國聲音,讓我魂牽夢繞。
  我決定,我要用雙眼來尋覓那些失落在怡朗街市上的中國文字。
  我穿梭在怡朗的大街和小巷,行走在怡朗的風雨和陽光中,行走在怡朗的人群和車流中,從大大小小的樓堂館所,到形形色色的標語圖記,我的眼睛一刻也不肯停止,我害怕錯過每一個可愛的方塊文字。每看到一處中國文字,我便如獲至寶,駐足停留,於是就打開手機,左右前後,調整角度,然後鄭重地拍下來,以存紀念。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有的感覺好奇,靜靜地停下來看著我。有的根本不在乎,你拍你的,我走我的。也有的感覺很警惕,好像我拍走了他們的秘密。在一家菲律濱國家銀行門前,我看到“菲律濱國家銀行”幾個字,白底黑字,中文正楷,很端正漂亮,於是毫不猶豫,就打開了手機准備拍照,這時,一位身穿白色制服的銀行保安發現了我,我向他比劃著,結結巴巴地連說了幾個“beautiful”(漂亮),他才不情願地讓我拍了照。
  好事多磨,也是很有意思的。
  盡管有些波折,盡管沒有再一次聽到《小白楊》的聲音,可是一天下來,我還是收獲滿滿。“菲中友誼門”牌坊上的漢字書丹,光明正大;“怡朗菲華防火福利會”的黑色書寫,嚴肅莊重,又讓人倍感溫暖;華文學校的中文校名,如中山中學、華商學院、新華學院等,內含豐富,耀眼光輝;華人酒店超市的招牌,如王興酒店、超群超市等,書寫在大街的黃金地段,光彩奪目;華人餐館銀行的匾額,如中國小餐館、蔡記快餐店、中華銀行、中國信托銀行等,有的藝術形象,有的端正大方;華人宗親會大樓的標志,如柯蔡宗親會怡朗分會、濟陽大廈、廣東會館、怡朗太原堂、旅菲臨濮堂怡朗分會、烈山五姓宗親會、董楊班乃分會等,或橫或豎,或繁或簡,或大或小,或新或舊,書於臨街或是樓頂,都樸質渾厚,平易親和;還有一些帶有中國特色的宗教場所的門牌,如瑤池金母壇、龍山寺通淮廟等,它們一律是鎏金漢字,金碧輝煌。
  一天的奔波,雖然感覺疲乏勞累,然而看到這些融入我血脈中的文字,我又頓覺精神清爽。盡管每天都看書讀文,在電腦或書本上與美麗的中文相約,然而能在怡朗的街市上看到這麼多中國的文字,我還是感到激動萬分。
  在這裏,華人先驅們篳路藍縷,艱苦創業,為怡朗的發展做出了卓越的貢獻。為了惠及當地百姓,他們創辦學校,開啟民智;開展義診,救死扶傷;建立華人消防隊,滅火救災。在這裏,每一個家族的發展,都離不開他們勤勉的勞動和奉獻的精神。在這裏,每一句中國文字的書寫背後,都有一段不屈不撓的奮鬥歷史和不為人知的血淚故事。
  在怡朗的街市上,我尋尋覓覓,尋覓的正是這一橫一豎一撇一捺構成的美麗中文,尋覓的正是這些華人先驅和怡朗歷史的血肉聯系。怡朗之有現在,不能忘記華人先驅的奮鬥歷史。怡朗之有未來,亦不能缺少中國元素的智慧參與。
  美麗的中文我的家,漂洋過海也會銘記它。歲月的風霜一年又一年,但已經在每一個怡朗華人的心中紮根長大,並將永遠繁盛,永放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