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當鍋爐工說起

  幾位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忽提起當工人苦,指的是一線工人,如露天操作賣苦力,如車間幹體力的工人。卻也有人說,當工人也有當工人的好處,單純,沒有壓力,一下班便都是自己的時間,自由支配,要是在晚上再喝它三杯,其樂融融。
  筆者忽想起上世紀七十年代初,也曾在某企業當過鍋爐工。那時,被打成「反動文痞」,鋪天蓋地的「大字報」把我從「宣傳室」趕到車間,當鍋爐工,說是下車間勞動改造思想,向工人階級好好學習。
  從沒有幹過體力勞動,一下子拿起鐵鏟,覺得十分沉重。尤其是鏟煤加入爐中時,煤煙飛揚,烈火撲面,更像在火爐中烤,最後弄得大汗淋漓,滿臉烏黑,連吐出的痰都是黑的,晚上拚力地洗完澡,早已四肢無力……
  還好這樣的苦日子過不到半個月,帶班的老師傅動了惻隱之心,不再讓我鏟煤,只負責看「溫度錶」。他說,你是知識份子,哪能幹得了這種重體力?
  師傅是位半文盲的老工人。他的生活十分簡單,除了上班,晚上喝了半斤蕃薯酒後倒床便呼呼大睡。第二天又上班,下班後又喝酒、睡覺。日複一天,天天如此。
  他看人也簡單,總認為人嘛都是有良心的人,人與人之間應該和諧共處,誰適合做什麼工作就做什麼工作,文人不適合幹重體力……
  忽想起蘇東坡有一次與他的好友佛印法師開玩笑的事。蘇問佛印:你看我像什麼?佛印答:像菩薩。而你看我呢?佛印問。蘇東坡說:我看你像堆屎。佛印默默無語。
  回家後蘇東坡對他的妹妹提起此事,十分得意地說他說贏了佛印。蘇小妹卻說,贏的是佛印,你輸了。佛印心中有菩薩,也才看別人是菩薩;而你心中是屎,才認為別人也是屎。
  蘇東坡聽後慚愧地長嘆一聲。
  半文盲的鍋爐老師傅有著老工人的純潔的本色,他也才看別人是純潔的,不會瞧不起「反動文痞」。
  認為別人是「痞」,其實自己才是真正的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