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武夷

  「三十六峰真奇絕,一溪九曲碧漣漪」,武夷山享譽世界,被稱為福建第一名山,奇秀甲東南。我的一個同學去了三次。他說,每次去都像赴一場初戀。
  立秋時節,七月流火天轉涼,再不出遊就開學了。於是我慕名而往,和兒子。

武夷山的山

  武夷山,顧名思義,以山聞名。這裏的山,不同於閩南的山。閩南多土山,草木漫山遍野;武夷景區裏的山,多石山,除山穀有青青翠竹和些許茶樹,山巔有一抹綠外,不少山體都是光禿禿的一塊巨石,連道路都難以開辟,陡峭狹窄難行。用當地居民的話來說,就是「一塊石頭幾根草,導遊領著大家滿山跑」。
  小學語文課本《美麗的武夷山》給人的印象,武夷山最出名的山當屬大王峰和玉女峰。去了才知道這兩座山只能遠觀,而不可親近。但見大王峰獨聳山頭,雄姿巍巍;玉女峰佇立水畔,秀色亭亭;石崖猙獰的鐵板嶂橫亙其間。大王、玉女,東西而立,妝鏡台前淚眼相望,情也悠悠,恨也悠悠,寓情於景,便有了一段悽美的愛情傳說。玉女本是玉帝的女兒,私下凡塵,來到武夷,與大王一見鐘情,私定終身,過著男耕女織,勝似神仙眷侶的生活。鐵板怪心生嫉妒,便向玉帝告狀。玉帝震怒,要將玉女抓回,將他們拆散。他們死活不肯,盛怒之下,玉帝將他們點化為石,還令鐵板怪化為鐵板嶂,插在中間,讓他們生生世世永不相見。王母心疼女兒,就把一面鏡子丟在水中,讓他們憑借流水倒影看到對方,以解相思之苦……
  可以登臨的最出名的山當屬天遊峰吧。「天遊」被稱為「武夷第一聖地」,獨出群峰之表,是一般遊客能登臨的最高地,給人一種登天會仙的浪漫,其實它的海拔才408米,號稱「壁立千仞」,不少崖壁留有古人的題辭,蒼勁的筆法為這裏的風景添色不少。「天遊」的妙處在於可以站在此峰望它峰,想象其他山峰的樣子。「有的像玉柱,有的像火把,有的像鮮花,有的像竹筍」,順著導遊的手指,越看越像。奇窩異洞,別有洞天,引人遐想。
  天遊山據說還是看日出,觀雲海、佛光絕勝處,可惜我們起得太晚,來到山腳下,太陽早已氣勢磅礡。若能趕早而去,便能看到雲霧繞峰,恍若仙境。
  山穀還算陰涼,青翠挺拔的竹子隨處可見,就像為武夷山點綴無數翠綠寶石。愈往上路愈陡,山石處路很窄很險,只能容一個人顫巍巍而上,只能上不能下,那石階或許就是天梯。秋老虎的氣勢一點不亞於盛夏,我的額頭,臉頰不斷垂掛起晶瑩的汗珠,敲打在岩石之上。汗流了又流,衣服溼了又溼,源源不斷。休息時,風幹的衣服竟有明顯的鹽漬。天遊的感覺,是一種曆練。
  站在山頂,呼吸大自然純淨空氣,心神為之一振,這裏空氣負離子數峰值達每立方釐米2.28萬個。天遊峰看九曲溪,繞著山勢九曲十八彎,或寬敞或狹窄,條條竹筏水中流,悠悠青山兩岸走,燥熱的天氣頓時清涼了許多。此處便是徐霞客所說的,「不臨溪而能盡覽九溪之勝」。
  虎嘯岩和一線天是另兩座遊客常攀登的山。虎嘯岩200多米的海拔,也是氣喘籲籲,滴滴汗珠從身體的每個毛孔滲出,從根根指尖滴落。石腰連遮陽的一點草木都沒有,那道路不是人踩出來的,是石匠開鑿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將武夷諸山劈得陡峭險峻,「猿猱欲度愁攀援」!
  虎嘯只是空穀回聲,聲若洪鐘,必有回響。如武夷茶農的驚蟄喊山,一喊茶就發芽。
  一線天據說是省內第一窄,窄得連兒子都得側身而過。八月乃旅遊高峰期,隊伍慢得跟蝸牛。於是我站在潮溼的石階,靜靜地聽狹穀裏蝙蝠撲翅的聲音,祈禱鳥糞不要掉在身上。

夷山的水

  相比武夷山的山,我更愛武夷山的水。
  九曲溪發源於森林茂密的武夷山自然保護區,全長62.8公裏,風景區範圍內有9.5公裏,號稱中國最美的溪流。坐竹筏將近兩小時,我覺得適合清晨,鳥語花香,微風習習,而選擇中午,是一種錯誤,皮膚黑了一層又一層。
  武夷無風。這裏的建築最高不過5層,矮矮的山巒足以讓這裏密不透風。
  而我又舍不得用傘遮擋住頭頂上湛藍的天空,以及盡在九曲的三十六峰的奇特險峻。於是我只能不顧艄公的勸阻,把雙腳浸入碧溪,感受絲絲的涼爽。看群群魚兒不時躍出水面,似乎在爭搶孩子們丟下的魚食,給水憑添了幾多靈動。好幾次有一種沖動,一個猛子紮進溪裏,暢遊一兩個小時。這裏的溪流,和童年家鄉的溪流一樣清冽。
  九曲溪時而寬敞,時而狹窄;水流時而平緩,時而湍急。每個艄公撐船久了,都成了繪聲繪色的導遊。當然,不是免費。
  這裏的水,最深處達36米。西遊記的許多場景在這裏拍攝。最深處據說就是小白龍從水中竄出之處。
  山在水中挺拔,水圍著青山旖旎。九曲沿岸的奇峰和峭壁,映襯在清澈的溪水之中,搆成一幅奇妙秀美的傑出景觀,碧水丹山,相得益彰。一曲過一曲,順流而下,丹霞地貌之景觀徐徐變換,真是竹筏水中流,人在畫中遊。
  當年朱子與友人泛舟溪上,寫下《九曲棹歌》,許多都鮮紅地刻在水邊石壁上。來不及細讀,竹筏已離去。
  大約四曲處,岸邊蹲有幾只猴子,可惜只會搶食,不會鳴叫,體會不到「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的感覺。
  終點處終於下了一場雨,我在岸邊久久佇立,看白雨跳珠,魚兒戲水。沒有撐傘。

武夷山的茶

  據說武夷有十大名茶,最出名的當屬大紅袍。
  由於是石山,茶樹都處於山穀,比較低矮。不像閩南茶園,一畦畦鋪開,高低錯落。
  就連傳說中340餘年,素有「茶中之王」美譽的六株大紅袍母樹,也是長在罅隙裏,低矮稀疏,令不少遊客有些許的失望。
  大紅袍湯色「清澄明又亮,氣息馥鬱幽蘭香」,成茶芳香獨特,回味無窮。史傳有神奇藥效,曾治愈康熙怪病。
  《印象大紅袍》舞台劇,360度旋轉的觀眾席,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將大紅袍的曆史娓娓道來。我素來不喜歡景點的演出,只讓兒子去了。他回來說很好看,我問他好看在哪裏,他卻道不出所以然來。或許這震撼只可現場感受,不能用言語表達。
  眼前所見大紅袍茶樹少之又少,市場上大紅袍卻鋪天蓋地,站在茶店裏的我,遲疑又遲疑,最後一轉身,不帶一片茶葉。
  金駿眉也是武夷特產,是在武夷山正山小種紅茶傳統工藝基礎上進行改良,釆用創新工藝研發的高端紅茶。它的出現,填補了國內市場五高端紅茶的空白。取名為金駿茶,寓意金貴之茶如駿馬奔騰般發展。
  我所住的酒店就有散裝的幾包,色澤金黃油潤,茶形修長如眉。由於是大眾茶,體驗不出金駿眉的甘爽潤滑。
  而武夷肉桂香氣濃鬱辛銳,爽口回甘。我似乎沒有喝過。
……
  我不好意思說我不會品這裏的茶。四十年來,我的胃裏噯的都是永春佛手和水仙。

武夷山的名人

  武夷山傳說上古堯帝時期便有人居住。彭祖率領族人移居於此,當時此地洪水泛濫,到處汪洋一片。彭祖兩個兒子彭武和彭夷帶領族人堆山挖河,疏浚洪水。後人為紀念二子,便稱此地為武夷。
  作為三教名山的武夷,來過許多文人墨客。李商隱、蘇軾、柳永、陸遊、辛棄疾,不一而足,留下的詩詞達一千四百多首。
  而最令武夷山人驕傲的,非朱熹莫屬。
  朱熹雖然祖籍江西婺源,出生於三明尤溪,卻長期生活在武夷山。享年70的他在這裏生活了近半個世紀。可以說,這裏是朱子理學的搖籃。
  朱熹在武夷精舍講學,著書立說。隱屏峰下,九曲溪畔的奇崛清秀,使得朱子的思想汩汩而出,最後成了「理學正宗」、「萬世宗師」。
  蔡尚思認為,中國文化史、傳統思想史、教育史和禮教史上,影響最大的,前有孔子,後有朱熹,……中國古文化,泰山與武夷。
  崖壁上許多題辭,都是朱熹手筆。這裏處處是朱子的傳說,朱子孝母餅令人回味無窮。聖人不止於言傳,更要身授。
  其實,胸藏天下的朱熹,足跡幾乎踏遍了整個福建。比如我的老家永春,從湖洋到蓬壺到一都,處處留下朱熹的蹤跡、墨寶與傳說。
  大旅行家徐霞客踏遍武夷山方圓百二十裏,留下《遊武夷山日記》,至今仍然是許多人遊覽武夷的寶典。
  抗倭名將戚繼光追繳倭寇至此,為了令眾士兵方便攜帶幹娘,創作出了光餅。
……
這就是地靈人傑。
匆匆兩天時間,許多景點沒有到達,只留武夷淺淺的片面的印象,不馬上記錄,久了會遺忘。
都說遊武夷最佳時間是四、五月。「武夷佔盡人間美,願乘長風我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