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藝術

轉角

    我一向不願走進廚房,腰上繫上圍巾,整天地估算著飯和菜。就算去買菜這樣的事情,也不喜歡。一個人在仰光住,買了一斤米,每餐煮一小撮。米生了蟲,幾次丟了再買。自是少煮,多數隻一碗湯便當了一餐。在抹谷也是如此,弟弟對做飯頗有心得,所以除非他生病,我才走進廚房。
    自小,我是幸運的,很少有機會下廚或洗衣。多是父親做飯,衣服卻請人洗。可能這樣養成的習慣。後來只是寫作,在生活和文學的範疇裡,煙熏味,與在咖啡館安靜的下午執筆,這兩件悠遠古老的事,在我這裡總無法交匯共存,於是家務,屬於俗氣的事,埋在裡頭的人,也更加地俗氣了。
    近年身體一直不好,母親是最著急的一個。每餐食少了,她硬要在碗裡加飯菜。說每日這麼用心地煮,只希望我多吃一 些。她還連日地給我燉熬補藥,數日前對我說:「看著你的顏色,我心裡酸極了。」我便想哭起來。實在是做母親的喜歡放大所有孩子身上的病痛,可這情況下,我 又覺得為自己孩子親自做飯熬藥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以前我總想,吃飯,為的是活著,所以能有氣力就好,從來不在意吃。後來卻覺得,生命,不過是以生命去延續著生命。是用動植物的生命,來延續著我。生命,總有許多不同層次的標竿和門檻,而我就在這門內跨出不去。
    吃飯或可視為一門藝術,可真要讓我和法國婦女一般練就吃飯的功夫,是無法做到的。更不要說品嚐美食。然而說到吃, 中國可數資歷夠老的。中國菜餚很多人說了,我便說一下緬甸菜。緬甸菜餚所有肉類烹飪法大致一個樣,主要是蔥,蒜,姜和大碗的油。其它方面他們可能捨不得, 可每一道菜裡,油是最敢用的。吃時用手抓。有一度我患過厭食症,兩個月沒有吃飯,一次,幾名緬甸婦女在工作室裡與我說話吃飯,看著她們,一疊肉和辣魚醬下飯,挑起了我的食慾,可當我回宿舍後開始吃飯時,卻沒有那樣的滋味。
    我家是吃云南菜的,緬甸的華人都依著自己的生活習慣吃自己的菜。吃這件大事,人們每天在做,我也在做,只是藝術與生活,若要想方方面面地應付,則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