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VS藝術

——黃文暉的奇想世界

林惠文

    猜猜圖1的畫作,畫了什麼?關鍵字是夏威夷、海灘……,黃先生親自導覽他的畫作時,問了這個問題,當時我想,女人在海灘做日光浴」,這個答案應該八九不離十……。當然,畫家的心思不可能那麼容易洞悉,正確答案是……左邊是男孩子的游泳褲和他的腿及腿毛,右邊是海和天和他的狗(兩個白色尖尖圖案是狗的耳朵),這種風趣幽默令人會心一笑的觀看角度,滿溢在五個不同媒材的展間,觀看過程中,心領神會忍不住笑出來的頻率大約每3-5分鐘,看完之後約有2天的時間內心還被歡樂充滿。這批畫作曾經在1993年11月在台北市立美術館展出,當時展出黃文暉的透視和畫作共100多張,這次在學學展出的500多件作品,是黃文暉從800多件作品挑選出來的。順著黃先生的幽默敘事法,我的腦海裡也現出一幅建築師的頭變成一座創意工廠,源源不絕的ideal從左耳進,作品從右耳出的畫面。  
    如果把黃文暉拿來和「右手寫詩,左手寫文」的余光中相比擬的話,那麼黃文暉就是「左手畫畫,右手做設計」,然而這種說法可不是形容詞,而是真實的情形。他在策展理念提到:「我也受到尚米榭,巴斯奇亞(Jean-Michel Basquiat,1960-1988)那种放鬆、隨性的作畫風格啟發,只可惜他英年早逝。為保持放鬆的狀態,我會想像並模仿小孩子的畫畫方式,我通常會用左手作畫,因為慣用右手的控制力,容易讓作品顯得過於僵硬。」
    談談他很有控制力的右手,畫出來兼具理性與感性的透視圖,一直被業界稱揚讚嘆,甚至對台灣的建築表現法造成影響,吳光庭老師說:「建築素描可說是建築設計創作初期及過程中的設計思考呈現,也是建築師表達建築美感最重要的工具之一,而黃文暉先生就是這領域傑出的建築藝術家。對黃先生的記憶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當我還在念大學時,黃先生已是全球知名建築素描透視圖藝術家,尤其曾回台在宗邁建築師事務所合作時期的建築透視圖繪畫表現,將台灣的建築透視在傳統的水彩濃彩表現之外,帶入了更接近建築與環境的細膩質戚及建築與人互動的生動,影響了台灣在建築表現法的思維。」
    由於設計與建築繪圖的能力傑出,使他有機會擔任建築大師Philip Johnson,貝聿銘等人的諮詢顧問,談到合作的情形他說:「這些大師要我畫透視時,必須是一對一溝通,才不會誤解他們的意思。他們必須提供配置、平面、立面等完整的一套圖給我,我才畫得出來。當時還沒有電腦,畫一張草圖要幾百個小時,畫完草圖,建築師認可才畫正圖。正圖時每個線條都要交代清楚,材料、陰影等等。」合作到一定程度時,會送給他們一張圖,這些圖也成為大師們的收藏。提到幫忙Philip Johnson宅邸設計一座圖書館……
Philip Johnson希望房子有透視感,不從正門而從側門進入,談起來還歷歷在目,彷如昨日。
怎麼開始繪畫和Fine-art的?」他說:「74年以後,做了十年的建築,做到一個合夥人了,覺得合夥人原來沒那麼好玩,一直對藝術非常有興趣,但是沒有受過藝術訓練,只好自己摸索,剛開始看到什麼就畫什麼,在夏威夷利用中午休息時間坐下來幾分鐘畫出來,很複雜的房子只畫出感覺,一筆下去,錯了就錯,畫完就完了,回家不再畫,每一張就幾分鐘。利用中午一小時的午餐時間畫,畫了不同系列,一個系列之後,我開始想是不是要去畫圖。」
    黃文暉的作品不管繪畫和拼貼,都在平面上出現三度空間的感覺,立體作品也要先畫成平面來剪裁,空間感使他的畫迴異於一般的畫家。但他說:「我一開始畫畫比較希望不要像透視,我要離開透視,但是我做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有透視的感覺。」
    「你的建築受藝術影響?還是藝術受建築影響?」他說:「每個念建築的都要對藝術熱愛,兩個都是創作,建築是比較複雜的創作,空間的美,造型的美就是藝術創作,不同的是建築要能蓋起來給人用。建築設計是規規矩矩一步步做,我養成了習慣,所以繪畫也要做草圖。」「我要創作新的或立體的,都要經過草圖階段,慢慢想,一個一個想,有的變成正圖,有的就停在那邊。除了素描直接畫以外其他都先做草圖。」
    「談談你的創作歷程?怎麼從繪畫到拼貼,又到雕塑?」他說:「做的時候想到什麼就做,房子裡鐵板用完了,木頭也用完,材料缺了,走到外面剛好看到一個大石頭,石頭好像一隻獅子或猴子,就拿來做成獅子或猴子。木頭系列也是剛好鐵板做完,要出去買時,想到蓋房子時請工人將外面的木頭切一塊塊,冬天時拿來火爐燒,就把木頭拿來做鉛筆。」「去年中,我姐姐弟弟給我許多報紙,捨不得丟,拿來做拼貼,又做了65張。」
從黃文暉的創作,去理解與感受他的世界,總覺得充滿諧趣和歡樂。他的創作來源,多半來自他對身邊事務的觀察,譬如巴黎查理畫刊總編輯遭殺害時,他完成槍與筆對抗的拼貼,美國黑人遭歧視或殺害事件發生時,他突發奇想,完成一幅「如果大家都是色盲就沒有種族問題」的拼貼,跟小孫女的互動也讓他得到很多靈戚,小孫女一拿起畫筆就畫,毫不猶豫的使用各種顏色,也衝擊他作畫事先規劃和過度思考,將他的視野帶回到童稚時期。在夏威夷有一種名字非常長「HU-MU HU-MU NU-KU NU-KU KUA PUA-A」的魚,他常常和孫女比賽誰先唸完名字。
    他說:「我在中原教書時,告訴學生說,我們每個人腦子很多東西,只是沒有把它抓出來。在手上畫的時候,他就會跑出來,我假如這幾年不動筆的話,就都還在腦海裡。」
    黃文暉永遠不怕沒有靈感,怕的是手邊剛好沒有材料。
——原載《建築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