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三名廳官瘋狂互咬:

用盡手段要置對方於死地

  市委書記與紀委書記不和,給當地的政治生態造成惡劣影響。幹部們不得不站隊表態,有些傍上市委書記的,認為紀委也奈何他不得。
  八月十七日,廣東省紀委發佈消息,廣東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黨組書記、局長朱澤君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接受組織調查。
  對於朱澤君的落馬,廣東官場並不意外,一些熟悉當地政情的人士甚至以「塵埃落定、曲終人散」來形容。在他們看來,圍繞著朱澤君,一場持續數年的官場爭鬥終於落下大幕。
  這場戲的主角,除了朱澤君,還有原廣州市副市長曹鑑燎,以及梅州市委原常委、紀委書記李純德。三人勢同水火,幾乎用盡手段要置對方於死地。
  談及此事,一名當地人啞然失笑:「三個人鬥來鬥去,拚命舉報對方是腐敗分子。到頭來才發覺,三個人誰也不乾淨。」

  前後任書記心生嫌隙

 現年五十二歲的朱澤君是廣東茂名人,早年曾當過小學老師,後進入政府機關工作。從一九九二年開始,朱澤君擔任廣東省委副書記的秘書,後期隨其到政協,繼續擔任領導秘書並兼任省政協辦公廳研究室副主任。
  此後,朱澤君的仕途步入快車道。一九九七年三月,他來到廣州增城任副市長,一年後升任增城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三年後,時年三十七歲的他出任增城市長,六年後升任市委書記,至二0一0年七月,朱澤君在增城擔任黨政一把手長達十年。
  在增城期間,朱澤君作風強悍。秘書出身的他,也喜歡製造一些帶有個人風格的警句格言。他曾對增城幹部提出「三法」的要求,即事前有想法,事中有做法,事後有說法。
  朱澤君還有個「朱大砲」的綽號,指他說話口無遮攔。一名增城公務員向廉政瞭望記者回憶,數年前的一次大會上,朱澤 君脫稿講話:「我們增城年輕人現在的文化水平提高了,以後我們增城的女孩去酒店都不用當小姐的,都要當部長的。」此言一出,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大笑,也有 人目瞪口呆。
  對這個綽號,朱澤君似乎並不反感。他曾在公開場合講過:「一百年前,廣東出了個『孫大砲』,現在又有人叫我『朱大砲』。要誇人,也不是這麼個誇法。可既然名聲在外,我也只能多開炮,多講實話了。」
  朱澤君留在增城的口碑,可謂毀譽參半。不少人認為他對當地經濟發展有貢獻,增城經濟技術開發區就是在他任內升格為 國家級開發區。自朱澤君之後,歷任增城市委書記都由廣州市副市長兼任,這在廣州各縣(市、區)中並不多見。同時,許多人也認為朱澤君膽子大,作風霸道,與 一些房地產商走得很近。
  二0一0年七月,朱澤君調任地級市梅州,出任代市長,二0一二年二月升任市委書記、市人大常委會主任。
  朱澤君的繼任者徐志彪是通訊專家,早在二00七年便擔任廣州市副市長。增城市一名公務員介紹,徐志彪的個性比較溫和,他在增城只待了一年。對於朱澤君留下的重大政策,徐志彪並未推翻,朱澤君提拔的幹部,徐也基本沒動。
  徐志彪之後的增城市委書記便是曹鑑燎。曹鑑燎是土生土長的廣州人,從一名公社主任幹到副市長,是有名的強勢人物。 根據曹落馬後的供述,除了工作玩命,自己在撈錢上也毫不手軟,此外還與多名女性通姦。他的「能量」很大,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情婦由科員提拔成副廳級幹部,後 來還外調到某地級市擔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長。
曹鑑燎主政增城後,施政風格同樣大刀闊斧,一批朱澤君時代的「寵臣」遭到排擠。這些人不斷跑去梅州,向老領導訴 苦,朱澤君為此牢騷不斷。曹鑑燎在增城也聽說了很多朱澤君主政時與商人沆瀣一氣的事情,儘管曹本人此前在天河區、海珠區任職時,也是一把斂財的好手,但他 還是在辦公室怒斥:「簡直是膽大妄為!這種人居然還得到提拔重用,讓真正幹事的人心裡怎麼想?」
  朱、曹二人的隔空叫陣,甚至驚動了一名廣州市委領導。這名領導曾將兩人叫到一起,勸說他們不要意氣用事,還說「都是正廳級幹部了,要發揚一下風格。」

  「實名舉報」鬧劇

 或許是懾於老領導的威望,或許是矛盾還沒有激化到不可調和,此後兩人的確收斂了許多。二0一二年六月,還上演了一幕「將相和」。
  當時,曹鑑燎率團赴梅州,共商增城對口幫扶梅州的工作。朱澤君致辭時盛讚曹鑑燎:「增城新一屆市委市政府特別注重傳承與創新,……努力建設廣州東部城市副中心,進一步豐富了增城科學發展的內涵,創造了許多值得學習借鑑的新理念、新經驗。」
  曹鑑燎回應說:「這次來梅州是『探親之行』。朱澤君書記在增城任職黨政主要領導十年之久,為增城科學發展留下了纍纍碩果……讓增城幹部群眾充滿感激、充滿謝意。」
  可是,握手言和沒有多久,兩人便重新開戰。而且一出手就直戳命門。二0一三年年中,一封實名舉報信在網上流傳。這封信直指朱澤君擔任增城市委書記期間買官賣官、貪污受賄、包養情婦,甚至把一名情婦提拔為副市長。舉報信末尾,還留下了舉報人的姓名與電話。
  一名熟悉廣州政情的人士介紹,舉報信一出,儘管內容真假無法查證,但人們都感覺信的背後大有來頭。「信裡列出了很多細節,這不是一般人能憑空杜撰的。即便是栽贓,也是一個十分熟悉內情的人,通過移花接木,把許多事弄得撲朔迷離。」
  這名人士說,在舉報信裡留下姓名的,是一名增城采沙場的老闆。這家采沙場被朱澤君整頓過,對方懷恨在心可以理解。不過以他的能量,搞不出這麼大動靜。
  該人士還透露,舉報信裡提到,朱的哥哥是畫家,他的一幅油畫被送到境外拍賣,被一家國內知名地產商以超億元的價格拍下。「這在廣東官場幾乎人盡皆知。」
  直到一年多以後,真相浮出水面。在幕後指使人寫舉報信的,竟是曹鑑燎。曹覺察出紀委正在調查自己,就安排人寫舉報信,目的是干擾辦案方向,把火引向朱澤君。當然,曹並未得逞。二0一四年七月十一日,曹鑑燎被「雙開」,並移送司法。

  梅州官場惡鬥

 或許曹鑑燎的手段太過隱秘,就連朱澤君都被瞞了過去,以至朱「尋仇」時發生了重大誤判。
  作風強勢的朱澤君被人捅了一刀,當然不會善罷甘休。他一邊向上級反映,希望組織還自己清白,一邊也在私下探查誰在背後放黑槍。
  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內,朱澤君把「仇家」鎖定在李純德身上。李是河南人,大學畢業後進入廣東省紀委,從一名科員干到正處級的政研室副主任。二00六年,李純德來到梅州,擔任梅州市委常委、紀委書記。
  在梅州市委班子中,李屬於老資格,在市委領導的排序中名列第四。
  朱澤君主政梅州後,依舊延續了強勢風格。二0一一年初,在他的倡導下,梅州市人大、市政府、市政協等十五家單位率 先拆除圍牆,種上了灌木、花喬約一.五萬株,形成了七個天然小廣場。此後,該舉措成為全市統一行動,公園、學校圍牆也未能「倖免」。在部分梅州市民看來, 此舉勞民傷財,出現了治安隱患。此後,「朱拆牆」的綽號不脛而走。
  朱澤君曾經騎車到中學檢查,發現廁所髒,要求馬上整改;第二次去如故,直接將校長免職,還有幾名鎮領導因為開會遲到幾分鐘也被免職。
  朱強勢的做派,讓許多梅州幹部不滿。一名梅州官場人士介紹,一次市委常委會上,李純德針對某項議題,說要請示省委 與省紀委後才能執行。朱澤君陰沉著臉說:「你去請示吧,我們討論下一個議題。」會議結束前,朱澤君臨時講話,痛批某些梅州幹部風氣不正,事情幹不來,還妒 忌別人幹,仗著省裡有關係,到處打小報告。朱澤君沒有點名,但人們都清楚,他批的就是李純德。
  一名梅州媒體人記得,在當地一場農村基層三資清理監管會議上,朱、李兩人同時在場。李論述三資監管如何重要,朱澤君隨後卻說大方向沒錯,但要考慮優先級,先解決農村經濟發展。「兩人論調針鋒相對,可見矛盾已經公開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