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也門撤僑的背後

中國海軍在印度洋缺基地

   本月二七日,就在中國公佈「一帶一路」規劃即《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二一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願景與行動》的前一天,由臨沂號導彈護衛艦、濰坊艦導彈護衛艦和微山湖號綜合補給艦組成的人民解放軍海軍第十九批護航艦艇編隊暫停了亞丁灣護航任務,駛向也門進行撤僑準備。

   雖然解放軍官兵再次圓滿地完成了撤僑任務,贏得廣泛的讚譽,但不得不遺憾地承認,這也是從二00九年一月初中國海軍赴亞丁灣護航以來的首次「暫停」。不是因為空襲也門就不需要為商船護航了——索馬里海盜不會因為空襲也門而消失,問題是,中國海軍在該航區內沒有足夠數量的艦隻同時進行撤僑和護航兩項任務,重要原因之一是沒有軍事基地。
   遭遇一二國軍事打擊的也門地處阿拉伯半島,它在沙特阿拉伯南邊,扼守著紅海和阿拉伯海亞丁灣的窄口曼德海峽(Bab el-Mandeb strait):其最窄處只有一八英里,每天有近四00萬桶石油通過,海合會國家和伊拉克出發的油輪如果想通過蘇伊士運河到達歐洲,就必須通過這個海峽,否則只能繞路好望角。
   吉布提和也門隔海峽相望,那裡有本來預留給中國的軍用港口建設用地,如今卻已成為日本軍事基地的機場。中國不僅在海外沒有軍事基地,而且在中東地區可提供中國海軍艦隻使用的駐泊點都極為有限。
   在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和平與發展無疑是主旨;目前的國際環境也不允許中國大張旗鼓地開發海外軍事基地。但或早或晚,我們的政策終將轉變,為此需要從現在開始,在各方面都早做準備。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次事件暴露出中方對也門局勢缺乏足夠的風險預判。空襲也門是以遜尼-什葉教派衝突為表象的阿拉伯-波斯矛盾的衝突在地緣政治博弈的具體體現。沙特並沒有推高油價的動機,沙特的政策是要長期維持低油價以確保對伊朗、俄羅斯全方位制裁的有效性。換言之,如果沙特想推高油價,可選手段很多,比如限產。油價小幅上漲只是市場對衝突局面的自然反應,是名副其實的副產品。隨著中東矛盾的激化,這種關乎中國利益的地區安全問題將只增不減。
     到目前為止,中國並沒有展現出在政府失能的國家維護中國自身利益的能力——中國在大多數國家的成功體現在與政府和軍方的良好合作關係,這當然是一種傳統的、典型的成功,而且是建立在成功的政府外交和軍事外交的基礎之上的。
   相比於政府外交,近來中國的政黨外交和公共外交已經做出了艱苦的努力,取得了不少成績,但似乎沒能充分體現它最重要的功效之一,那就是在政局動盪之時保護中國利益的能力。比如在斯里蘭卡總統選舉,反對黨上台執政之後,本來作為「一帶一路」重要節點的科倫坡港口項目即因遭遇巨大反對聲浪而暫停。
   無論是北路、中路還是南路三條交通線中,「一帶一路」建設必將經過中亞、西亞等眾多地緣政治破碎帶。這些地方的國家,中央政府失能或缺乏控制力,部族政治、離心傾向嚴重,安全環境較差。只有南路海上作為相對最安全的路徑,這還要取決於中國對威脅戰略通道安全的潛在對手的威懾能力。
   另外一個有較強政府能力的國家就是北路的俄羅斯,但普京在剛結束的俄聯邦安全局(FSB)的會議上指出,西方安全機構企圖詆毀俄政府,破壞俄國內的穩定形勢,已經在策劃即將到來的二0一六年和二0一八年選舉活動期間的行動。「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之前,中國就已經面臨了複雜的周邊安全局勢,中巴、孟中印緬兩個經濟走廊都極為脆弱。也門危機暴露出,目前無論是職能部門,還是智囊機構的政策建議,對「一帶一路」沿線地區的安全形勢都仍不夠重視。這是我們不能忽視的事實。
     中國的大國地位和全球影響力,不能僅僅通過遍佈世界各地中國公民的投資體現。當這些人的合法利益受到威脅或損害的時候,由納稅人所武裝的國防力量,在國際法框架下保護或撤離人員,已經表現不錯,但這畢竟仍是下策。與各方保持良好關係,確保政治變動後,不影響中國國家利益,方為中策。上策則是在此基礎上,在不違背不干涉內政原則的前提下,繼續發揚「勸和」的外交傳統,穩定當地的局勢,儘可能避免動盪。
   但要施展上策、中策,需要對當地有極為深入的瞭解,需要官方和民間機構、人員的共同努力。由此可見,「一帶一路」建設的空白可能比我們原本想像得還多,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