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永駐我家

謝鴻毓

      題記:謹以此文獻給跟我父輩一樣可敬的人,同時致以那些為弘揚中華美德作出長期努力和貢獻的有識之士們……

  人生之路或許是漫長而又短暫的,而記憶的長河卻是悠長悠長的。當時間一點一滴地從我的指縫間滑過,我將過往的一切悉數珍藏。我珍藏童年彩虹般的記憶,我深情回味家的溫馨與甜蜜……
當我長大後,父親曾經有一次鄭重地告訴過我,我、哥哥和弟弟還有父母親,我們一家子就跟大伯父一家很長時間一直生活在一塊兒。十來年吃的是大鍋飯、大鍋菜,一起住在祖父母留下來的十來間“同”字框的祖屋里。大伯父和大伯母育有五男二女。大堂姐在我出生後不久,就已嫁作人婦了。就這樣,連同奶奶在內,我們這個家庭共有十四口人,組成了一個傳統的地道的大家庭。
  父親有兩個兄長、兩個姐姐。大伯父最年長,而父親最年幼。他們倆年齡差不多相差十四、五歲。常聽長輩們講,因為祖父當時在新加坡謀生,直到後來奶奶才又有了父親。大伯父是長子,結婚的早,而父親是個“晚婚族”。聽說,父親當年三十出頭才結的婚。因此,當父親有了我們三個孩子的時候,大伯父的大女兒、大兒子都已經到了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當時,因為二伯父年齡跟大伯父相差不多,二伯父結了婚後就在外地工作,分家單過了。而由於父親在十來歲時,祖父就病逝於新加坡。因此奶奶一手把父親帶大。而大伯父則身兼父職,一直對我父親疼愛有加。父親自小到成家後都一直跟著奶奶和大伯父他們生活在一起,大伯父成家後,生兒育女,父親仍舊和大伯父一家生活在一起。父親對他的侄兒、侄女們如親生孩子一般呵護疼惜。五、六十年代,正是中國物質生活相當匱乏的時代。那時,能有溫飽的生活就已經不易了,根本談不上吃好的、喝好的,就連吃一頓肉也相當不容易。當時只要父親在家,他就舍不得吃,即便只有一塊肉,他也要把它成几小塊分給堂哥、堂姐們吃。父親說:“孩子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餓了他們。”我小時候就是生活在這樣一個三代同堂、和樂融融的大家庭里。

母慈子孝

  在我尚不怎么記事,約摸二、三歲時,奶奶因生重病臥床不起。後來,當我大概六、七歲時,奶奶不幸病重去世了。那陣子,常見母親陪著愁眉苦臉的父親掉淚,父親總在奶奶住過的房間里,呆坐一旁,沉默寡言,雙眉緊鎖。如今回憶起來,那是堅強的兒子在思念離世的慈母,而陷入深深的痛苦的思念中。聽母親講,父親是個孝子。說起父親,鄉里鄉親無不夸他。當年,奶奶克服了生活上的種種困難,努力栽培父親讀書。父親果然不辜負奶奶的期望,成為當時村里數一數二跨出山村到城里工作、頗有出息的人。父親是個國家干部。他早期在國家糧食局工作,離家遠,平時工作又忙,一個月都難得回家一趟。但在奶奶生病臥床的那几年間,父親經常顧不上路途遙遠,交通不便,每次回家,凌晨三、四點就要從單位出發,帶上奶奶平日最愛吃的小吃,步行兩、三個小時特地趕回家來看望奶奶。有時,看望奶奶後當天又趕回去單位工作。母親常說他是“鐵人”,一刻都不閑著,有時還為家里修修補補。六、七十年代的中國,交通相當不發達,別說是公共汽車,就是自行車都是“稀寶”。為了能經常看望生病的奶奶,服侍奶奶於左右,盡做兒子的一點孝心,父親從不喊一聲苦、一聲累。每次回來風塵仆仆,眼帶血絲,剛到家就馬上扔下行李,馬不停蹄地第一時間趕往奶奶的房間里去看望奶奶,為奶奶端水倒藥、梳頭洗臉、噓寒問暖。而那時,奶奶只要一見到父親,身上的病就好像好了一大半,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有精神。有時,奶奶會強忍著病痛坐起身來,伸出干癟的雙手慈愛地摸摸父親的臉,看看父親是瘦了還是胖了點。然後,又佯裝生氣地拍拍父親的肩膀,對父親說:“兒啊,以後不要再這樣折騰自己了。有你媳婦還有你大哥大嫂他們照顧我,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啊!”說完,只要看到父親笑了,她也會忍不住跟著笑了,非常溫馨!
  “烏鴉尚能反哺,駝羔亦知跪乳。”父親打小就非常孝順奶奶。他深知父母養育之恩大如天,出入謹記慈母言,朝夕侍候從不厭煩。父親以實際行動踐行了“百善孝為先”的至理名言。凡事想奶奶之所想,急奶奶之所急,讓奶奶在忘卻病痛之余,安享兒孫繞膝、子孝媳賢的天倫之樂!

手足情深

  父親自小失去了父愛,視大伯父如父親一般敬重。而大伯父長兄如父,對我父親關愛有加。大家都說,父親從小就是塊讀書的料,學習成績一向很好,又寫得一手好字。因此,凡遇到村里有婚喪喜慶,只要探聽到父親回來,都會請他去執筆記錄一些“紅白”瑣事。雖說回家來看看家里人,其實也挺忙活的。那時,只要父親還有一點兒空閑的時間,就想到莊稼地里去幫大伯父干些莊稼活。而大伯父總是說:“有我呢,不用去了,好好休息。再說,難得回來一趟,在家好好陪陪孩子們。”
  其實,大伯父一個人也挺忙的,也沒有多少時間停下來歇歇。大伯父是個藥農,他認識很多藥材,知道那些藥的藥性和藥效。什么藥材能治感冒,什么藥材能治秘結,他都清清楚楚,了如指掌。大伯父經常到山上去採藥,每天早出晚歸,採完藥,還要修剪藥枝末節,分門別類,把一些樣子不好看的、次品的,或者藥籽干癟的,不能送交藥店的藥材留下來曬干備用。有時,村里人有個頭疼腦熱、腰酸背疼的,都會來找大伯父要一些藥材回去煮藥湯喝。這些藥,還真管用,鄉親們吃了藥後,立馬見效。小時候,我就是聞著中草藥香長大的。印象最深的就是經常看到大伯父在曬一些青色的蓖麻,蓖麻曬干後爆裂開來,蓖麻籽大都是灰黑色的。聽大伯父說,蓖麻籽用途很廣,可用來提取醫藥及制造工業用油等等。具有消腫拔毒,通絡利竅等藥用價值。大伯父做事勤快、干活麻利,賣藥材賺了一些錢。但因兒女多,要操心的事也多。如蓋房子,供兒女讀書,為兒女准備婚嫁品等等,手里頭的積蓄其實所剩無几。  平日,都是父親把全部的工資拿出來貼補大家庭的生活費用。父母親從不跟大伯父計較,不會因為大伯父家孩子多,費用多,就生是非來。雖然那時父親工資少,但也夠一個家庭的基本開銷了。柴米自家勞動就能供足,醬醋油鹽、三餐菜肴几乎全靠父親那點微薄的工資了。那時,魚肉吃得少,蔬菜自己種,算是很節省的了。但對於一個大家庭來說,日常必需品也是一筆不少的開支,而這些全依賴父親那些工資。父親從不存私房錢,每個月剛發完工資便趕回家來全部拿出來給大伯父安排一家大小的日常生活開支。他總是說:“我的孩子吃什么,我的侄兒、侄女們就吃什么,絕不會因為我拿點工資出來就分別對待。”為此,大伯父、大伯母感動不已。

妯娌和睦

  大伯母和我母親同在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一直相安無事、和睦相處。大家吃同鍋飯、嘗同鍋菜,從來不吵架,也不會因為什么事心存疙瘩。記憶中,母親經常在光線很充足的燈下,踩著一架擦得油光發亮的縫紉機在縫制衣服。當我稍大後,我便會跑到母親身邊問:“媽媽,為什么你常常在縫衣服呢?這是要做給誰穿的呀?” 那時,母親就會摘下眼鏡,揩揩額上的汗珠,然後微笑著對我說:“孩子,你大伯母不會針線活,孩子又多,所以我幫你几個堂哥、堂姐修補修補衣服,如果有看到好的布料,就順便幫他們几個做几件新衣。再說了,你大伯母大熱天不也總在廚房里煮飯給你們几個吃嗎?我們都是為了這個家啊!”母親是個早期的知識分子,有文化,還會針線活。而大伯母沒上過學堂,沒念過書,沒有知識,還裹過小腳。大伯母不像母親會針線活,但她持家自有一手。平時,能做出各種香甜可口的飯菜來,有時還會用剩菜剩飯,拌點番薯粉、蔬菜、花生什么的,炒一炒,煎一煎,做出一道道新菜給我們几個“饞貓”吃。都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而大伯母的廚藝卻真不賴,什么都難不倒她,蒸、炸、炊、煎樣樣在行。逢年過節,尤其是農曆新年,我們這個大家庭總是炊煙裊裊,不時散發出陣陣米糕香。有番薯糕、糯米糕、芋泥糕、甜糕、咸糕等等,吸引了左鄰右舍的孩子圍觀。而大伯母總是慷慨地把這些剛出爐的熱氣騰騰的松軟糕點分給孩子們吃。在大伯母和母親的身上,我們看到了中國女性特有的勤儉賢惠,端莊溫柔。她們妯娌同心,情同姐妹,和睦相處,鄉里人沒有不夸她們的。
  大伯母和母親數十年來從沒紅過一次臉,沒拌過一句嘴。她們倆真稱得上村里“上孝公婆,中和妯娌,下慈兒女”的好典范!
  就這樣,我們一直和大伯父一家生活了十几年,直到大堂哥娶妻生子後才分開過。但即便如此,我們這個大家庭一直不分彼此、唇齒相依、休戚相關、榮辱與共!
愛,是維系一家人感情的紐帶,更是弘揚中華傳統美德的根本保證。孟子云: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就讓這愛永駐我家,永留人間!

二零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