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廚底素

董君君

  「你就這樣傻嗎﹖洗一個碗水龍頭的水大到可以把膠碗漂走。馬尼拉的一滴水都要付錢的。」
  這一刻從鄉下初來乍到上工的底素被我的大嗓子嚇怔了﹐眼眶一紅﹐躲到門背外用手背抹眼淚。我看他哭即時後悔﹐幹嗎對一個大孩子疾言厲色。
  「底素﹐出來吧﹐你不知道我是這樣大聲說話的﹐你其餘的夥伴﹐初來的早已習慣我這麼大聲說話的﹐要是我小聲說話﹐他們還覺奇怪呢﹗」其實﹐廚房抽煙機聲和起火的呼呼聲,也是我大聲說話的原因之一。
  底素就這樣走進我的油煙世界﹐從此不回頭﹐不離開﹐一呆就二十多年。今年他的大兒子念大學了。開學前我叫小底素在廚房打工﹐暑假兩個月掙了幾千塊錢﹐可幫忙交學費了。開學時上半天工﹐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半工半讀就不缺零用錢。
  觀察小底素幾天工作的情況﹐看他手腳不停﹐或包菜或洗碗或抹桌或洗菜、切菜。他忙了半天一句話也不說。充足電的機器人似自動操作。我眼裡仿彿看見年輕時的底素﹐父子一樣工作時拚命似地。更妙的父子一樣長相﹐背影也酷似﹐複印般絲絲吻合!突出的下唇好像人在不以為然時在撇嘴。不時在動的人不可能發胖﹐底素的手臂因長年舉鍋不停﹐手臂堅實有力﹐起鍋時一舉四大碗的滷麵﹐輕若無物﹐一身精瘦得不見贅肉﹐他不喝酒﹐不抽煙﹐因為他視錢如命﹐對理財抱著撲滿的理念!有進沒出﹐在這麼多的員工中﹐唯有他有銀行存摺﹐存錢不斷累積增加。底素的全身細胞有愛現的基因。他喜歡在同工中表現刀工﹐切東西切得飛快﹐又細又齊﹐然後﹐在別人讚嘆聲中菜刀篤的一聲﹐嵌立在砧板上﹐他不時表演翻鍋的功夫﹐一鍋炒飯﹐翻高半天﹐然後天女散花似落回鍋中﹐他是不甘寂寞的人﹐他喜歡別人注意他的存在﹐捧他為主角。他常有一些小動作或大動作要引人注意﹐有如他擦桌面時﹐把人大砧板和盛調味料的瓶瓶罐罐猛一掃老遠﹐剛好停在桌沿不掉下地﹐使人看了有千斤一髮的驚心。然而表演多了終有失手的一天﹐整塊大砧板掉在底素的腳盤﹐把他的腳盤砸得紫黑紫黑的﹐他痛得蹲下去五官移位扭曲﹐只差沒哭出來。楊立刻帶他坐馬車去王彬街的亞洲戲院樓上找許今棟醫生診治。回來﹐楊告訴我說﹕「許醫生吩咐說要休息﹐傷腳不能著地站﹐要坐著抬高。」我暗暗叫苦﹐底素是本店廚房的靈魂﹐是掌鍋的第一高手﹐這次慘了﹐二廚三廚聯手也會忙不過來﹐還有燒出的菜會失水準。然而看他敷藥的腳盤傷得這麼嚴重﹐只能對他說﹕「好吧﹗去後面的宿舍休息﹐別做了。」底素笑笑搖搖頭說了一句咱人話「勿免啦」說著往廚房直跳進去。我和楊看他走路一跳一跳的﹐用沒傷的腳單腳跳著走﹐忙阻止他回廚房。他愛現的細胞又活躍﹐向走在後面的我倆揮手﹐堅持跳進廚房。我和楊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我仿彿看見底素寫個「勇」字在他的後背心。
  我和楊跟進廚房﹐想再做一次勸阻﹐看見他已站在呼呼的灶火前掌鑊。看見他把傷腳擱在圓凳上﹐單腳站著表演翻鍋的高超技術。看見我們走進廚房看他﹐他笑著頭一揚﹐意思是說﹕「這點傷還難不倒我」﹐我倆不覺忍不住﹐楊說﹕「看他又在孔雀展屏了。」
  人都會長大成熟﹐時間似水流逝﹐底素這大孩子﹐不知不覺間已公雞紅冠。他在談戀愛了﹐他的愛不像灶火熾熱﹐是蓋著火灰的炭星粒溫吞吞的燃著。他除了一個月一天例假外﹐從不缺席﹐他保持全年全勤的記錄﹐甚而例假當天他不想休息﹐叫我們多付一天工錢給他﹐他照煮不誤。有一天﹐我看見底素難得破漏的拿錢出來買一個燒包﹐包好帶走。女店員對底素的背影呶嘴﹐對我說﹕「他去找女朋友﹐只買一個燒包請客﹐他孤寒的捨不得給自己買一個陪她吃。」我微笑看她﹐大家心照不宣。
  底素一柱鼻管挺而透天庭﹐鼻孔卻小得幾乎看不見。據說「鼻孔小的人較吝嗇」﹐這句話將底素對號入座﹐雖不中也不遠。誰都從未看過底素買一瓶汽水或幾顆糖入嘴。這隻鐵公雞一毛不拔﹐惜錢如命﹐花錢買一個燒包請女朋友﹐已像是抽他的血一般心疼。好在他的燒包攻勢有效﹐女朋友答應嫁給他。
  他喜孜孜地雀躍著告訴我和楊他要結婚。又對楊說﹕「我要拜你為結婚誼父。」楊當然高興的答應了﹐一併答應他結婚一切的花費楊一手包了。底素一聽到有關省錢的任何話題﹐眼睛忽地發亮﹐像足換了新電池的手電筒光柱。看著說將要結婚的底素﹐想到當年還是大孩子的他﹐被我大聲斥責浪費水時躲在門後抹眼淚的他﹐仿彿是昨天的事﹗底素的準老婆是雜貨店的女店員。兩人可說是蕃薯配芋頭門當戶對。她與底素同鄉﹐是勤勞節儉的伊洛幹洛人﹐看她穿花上衣直條紋的裙子﹐五官平凡﹐站在人群中不顯眼﹐沒什麼特徵讓人辨認。
  平日的底素唇上下巴鬚椿站崗﹐大概是捨不得買刀片來割草。除此一點﹐他總是一身潔淨﹐天天沖涼﹐紗衫圍巾洗多了顯得稀薄而潔白。他是愛清潔的﹐每天打烊後燒一鍋熱水以專用的刷子﹐用肥皂洗腳上沾了一天的油垢﹐連木屐也洗刷一遍。
  底素結婚的這一天﹐他把臉剃修得光潔﹐第一次看到他穿上皮鞋。他腳拇指關節特大﹐突出一節﹐把鞋面撐出一凸印。穿上他最新最好的一件長袖襯衫﹐一臉陽光的他坐著楊的汽車去載準新娘絲遝到市府公證結婚。男女雙方的家長都沒有來﹐說他們從未走出伊羅哥省境外﹐不想舟車勞頓來馬尼拉。絲遝拜她的店主人做誼母﹐也就是證婚人。
  楊特在王彬街東亞酒樓訂了一桌菜﹐替底素請證婚的誼父母和男女儐相。下午三點多楊才回來﹐原以為底素會夫婦相隨會回去過新婚的甜蜜時光﹐楊看到我詢問的眼神﹐笑得挑高嘴角說﹕「新婚夫婦說他們要各自上工﹐只請半天假。所以我車載絲遝和誼母回計順市的店裡。」底素對每年的全勤獎金志在必得。而店裡的年全勤獎金特為他一人而設。因從沒第二個人有資格得此項獎金。底素一錢都攥得死緊﹐一錢也不害死的品性﹐昭然在日光下。
  底素沒花一塊錢﹐(唯花買燒包的錢在追求他老婆的時候) 娶個老婆﹐我又在宿舍隔一個大房間給他們住。從此底素「螺絲加護盤」釘牢在店裡﹐一釘就釘了二十多年﹐在店裡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相書上有說﹕「一貴破九賤﹐一賤破九貴」的話﹕將底素對號入座的話﹐又給說中了﹐底素敬業、勤勞、用心學廚藝﹐火候、鹹淡拿捏得好﹐他一人同時掌三個鍋﹐出菜速度快﹐除了偶而鬧情緒時﹐他會兇兇的回應催菜的女店員說﹕「要快叫他去買麵包﹐早焙好了排在那裡等拿呢﹗」當然﹐人不可能一年到頭都懷春暖花開的心情。遇到這種情況我知道如何對付他﹐只要說﹕「怎麼呢﹖今天手腳慢了點﹐我告訴等的顧客說要等好吃的一定要是底素煮的﹐等他煮的菜一碗碗排隊著呢﹐底素表演給他們看﹐你煮的好吃而快。」就這樣順毛安撫一下﹐立刻他就開香檳似噗的一聲﹐氣泡就衝上來﹐鍋鏟噹噹的震天價響﹐起鍋下鍋飛快﹐突出的下唇也縮進去了﹐緊抿著嘴唇拚命表演了。
  七十年代菲律賓有發行五塊錢硬幣(比現在的十塊硬幣大一點) ﹐楊喜新好玩﹐換了一百個新硬幣放在抽屜裡﹐買過就打入冷宮擱著。有一天﹐忽然發現硬幣好像減少了﹐數數看的結果少了二十多塊錢幣﹐推敲下﹐一定是睡在店裡的工人拿的。當天晚上﹐楊故意睡在店裡擱樓的辦公室沙發上不回家﹐等捉小偷。一室幽暗﹐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些許燈光﹐僅夠看見朦朧的輪廓﹐一個黑影輕手躡腳地摸進來﹐走進辦公桌﹐蹲下來﹐然後只聽見開鎖悉悉的輕響(用髮針插入旋轉) ﹐輕托著抽屜﹐讓它無聲無息的拉開﹐手熟練的伸進去﹐退出來!這一霎那﹐楊一躍而起﹐疾如閃電的抓住那隻手﹐   只聽見硬幣落地篤的一聲﹔它滾的老遠﹐緊跟著的一聲響﹐楊打開日光燈的開關﹐忽來的光亮﹐兩人都睜不開眼睛﹐到眼睛習慣了亮度﹐楊看到嚇得臉色刷白的清潔工!底素。他蠟像似的僵立著好久﹐回過神來時﹐臉色一陣紅一陣青﹐突出的下巴輕顫著﹐畢竟是大孩子﹐眼淚滾珠落下﹐倏地臘像動了﹐急趨前一步﹐雙手緊握著楊的雙手。聲淚俱下﹐不斷的抽噎地說﹕「KUYA﹐原諒我﹐我只是好奇﹐因它是新發行的五塊錢硬幣﹐我喜歡﹐我想得到它﹐我沒有用掉它﹐我是數著玩而已﹐我全部還你﹐一個硬幣也不少﹐原諒我﹗原諒我﹗」
  楊本性是很好說話的人。我常責備他是爛好人一個。在他事業紅炎時﹐幫馬拉汶的菲鄰居付醫藥費或喪葬費是平常稀鬆的事﹐為我們廠裡的貨車司機還一筆讓他家陷入水深火熱的高利貸的借款﹐讓司機夫婦高興得抱頭痛哭﹐又哭又笑的不敢相信。所以隔天楊告訴我捉賊的結果是這樣說﹕「是死孩子底素幹的﹐他痛哭流涕的﹐信誓旦旦﹐以後不敢了﹐他要努力學廚藝﹐為我們服務永不離開!」換我聽了化成一尊蠟像!怎麼﹖警察變成罪犯的辯護律師與擔保人。
  底素的誓言只兌現了一半﹐他呆在我店裡﹐服務了二十多年﹐永不離開!他真的用心學廚藝﹐從煮飯開始﹐別的工人煮的飯﹐一定煮焦一層鍋巴﹐厚厚的一層﹐丟在拉圾桶﹐叫人心疼不已﹗換底素煮飯後﹐鍋裡就找不到一點鍋巴﹐要冷飯炒飯時﹐掏到鍋底都是白花花的飯粒。
  看武俠小說知道武林高手要找衣缽傳人是可遇不可求﹐要天賦異稟﹐心地宅厚﹐資質得是可塑之材。我想培訓出一個好廚師﹐一樣難乎其難﹗必須要不怕吃苦﹐耐熱耐勞﹐人要聰明一點就透﹐能舉一反三﹐不丟三忘四的﹐手腳要靈敏如猿似兔的﹐要具備這些學藝的條件才能學有所成﹐一技在手走天下。 
  訓練底素成一個出色的廚師(小餐館的層次) 真的不容易﹐像這些從鄉下來的﹐教育程度不高﹐沒耐性學好一技之長﹐靠勞力討生活的﹐流動性大﹐做幾個月後就要換工作或返鄉渡假﹐多是過客﹐難得肯長久根植一地。像底素從樹苗長成巨樹﹐成棟樑之材﹐都是我無數心血的澆灌﹐沒有楊和我的寬容大度﹐就沒底素的成材成器。怎麼說呢﹖我說過底素偷五塊錢硬幣被楊人贓具獲時﹐發誓以後不敢了﹐這一半的誓言跳票了。他用偷這密碼走進我的油煙世界的大門﹐呆了二十多年﹐偷了二十多年。他真的不敢偷錢了﹐然而用錢買的任何東西都偷!貪是他的骨中蛆﹐血中毒﹐不貪會死人的﹗
  底素未婚時只是吝嗇得過度﹐一毛錢也不害死。婚後有了孩子後﹐潛伏的偷的基因活化併發成偷竊的行為。他家用的日常用品或食品不買就不買﹐就在我店裡就地取材﹐鹽、糖、味精(他家還用味精﹗) 肥皂粉、雞蛋等等﹐他化整為零﹐一點點捎出去﹐自然有他的同工打小報告。每一次我都敲邊鼓的點化他說﹕「底素﹐你是夥伴中最高薪的﹐大家都羨慕你﹐你供住﹐供吃﹐連醫藥費都包了﹐你的薪金夠你養家了吧﹖」他猛點頭﹐笑著說﹕「多謝ATE的照顧。」「不用謝我﹐這是你努力工作應得的報酬。你有聽過你誼父講我們的結婚誼父奧甘布大法官教訓他的兒女說﹕『我餵你們吃的飯是乾淨的﹐是用我工作的薪酬買的米﹐就是要你們吃清潔的飯長大﹐將來走正直的路﹐你們若在外面胡作非為﹐後果自己負責﹐別想靠我脫罪﹐我會叫承審你們的法官加重你們的刑罰』。」底素聽了一頭霧水的樣子﹐他聽不出我想教他別餵子女偷來的糧食。
  我們一家人從家裡帶過來店裡自用的水杯、水壺、碗碟匙叉﹐不繡鋼小煮鍋﹐不久﹐都會不翼而飛﹐問誰都不知道﹐沒看見。不急﹐不急﹐一定會水落石出!這一些失蹤的物件一定在底素家裡出現。對底素的偷竊的行為﹐我們辦也不是﹐不辦也不是﹐這問題一直困擾著我們!他的工作能力的確很強﹐沒人可替代﹐我也一直不停在培訓新廚師﹐但是很少是可雕之材﹐多吃不了苦﹐翻身就走人﹐要不一頭腦塞豆腐渣笨得令教的人氣煞﹐而我的餐館小廟請不起大佛﹐是大佛也不肯蹲在小廟。形勢比人強﹐底素的鞠躬盡瘁﹐撐起食店的半片天﹐真的無人可替代﹐這二十多年來﹐我們無數次「刀下留人」﹐張的法網又疏又漏﹐先是採「塞洞」之法!窗口裝紗網﹐入貨的後門把緊﹐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底素仍然有辦法捎東西出去。
  為了底素我宣佈每個員工出店門﹐ 一定要搜所帶的包包。我告訴所有的員工說﹕「你們出店門接受檢查證明你們的誠實﹐若店裡有失落什麼東西﹐都與你們無關。」
  我每一個新措施﹐都會令底素安份一些日子﹐不久又老鼠挖洞了。他有一部單車代步﹐前車桿的網架下舖有舊報紙﹐是防止單車馳過積水時﹐污水飛濺﹐髒了網架所盛的物件﹐誰知他把煮好的大排骨平鋪挾在兩層舊報紙間﹐大大方方接受搜包包﹐坦然出店去。
  這一天﹐我等在店門外﹐看底素出來﹐我連忙叫他停車。
  「底素﹐我知道你網架底﹐報紙挾帶四塊排骨(給他老婆和三個子女吃) 。」他臉色發青泛白﹐羞愧的低下頭﹐我鄭重對他說﹕
  「我這時候若揪出四塊排骨﹐你和我就必須散夥﹐你認為容易找到工作嗎﹖」他 低頭默不出聲。「你一再發誓不再偷東西﹐我一次次原諒你﹐你偷東西偷上癮了﹐你有想到給你的子女知道他們的爸爸因偷竊而失去工作﹐當作何感想﹖」底素猛抬起頭﹐眼裡流露驚慌不知所措﹐ 提到他寶愛的子女﹐是刺到他的七寸要害﹐平日看到他把他子女照顧得多好﹐每次開學﹐孩子們的校服、書包、皮鞋都是新的﹐底素真的是顧家疼子女的好爸爸。我們因為愛才惜才﹐顧念他是我們同起爐灶的元老功臣﹐店裡真的不能沒有他﹐雖然我曾訓斥他說﹕「不要以為我不會把你給開除﹐總統都可以換人做﹐何況你只是廚師一個。」其實我知道自己說的是違心之言﹐看三國誌﹐孔明為收服人心﹐用七擒七縱之計。我對底素豈止是十擒十縱﹐每次他都向我懺悔﹐信誓旦旦﹐不再不告而取﹐  偷運任何東西出境。
  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我擒到底素把熟了待炸的豕手﹐包了膠袋﹐塞在他的褲腰後﹐以紗衫蓋住就闖關而出﹐我急趨前一步﹐一手抓住腳踏車的扶手﹐一手抄底素的後褲腰﹐證實他又挾帶闖關﹐人贓俱獲。我鐵青著臉﹐以壯士斷腕的悲壯決定把底素逐出師門。
  「你算算在我們這裡幾年了﹐我照勞工法發遣散費給你﹐已經年底了﹐你每年的花紅一併發給你﹐還有你誼父雖然死了﹐十年來我都代他給你的誼子紅包﹐今年是最後一次了﹐總說一句﹐在一星期內﹐給我遷出宿舍。」我愈說愈氣﹐話如機關槍子彈對底素橫掃﹐底素愈聽眼裡瞳孔發直﹐臉色發白﹐聽判死刑的死囚犯般一臉驚駭絕望﹐木雞似僵立著﹐額頭汗出如珠﹐眼淚滾豆似落下﹐哭叫一聲﹕「ATE﹐原諒我﹐我以我的子女發誓﹐這是最後的一次﹐再赦免我一次﹐最後的一次﹐我若再犯﹐不用給我一星期搬遷﹐當天當夜你就把我掃地出門﹐我發誓我連夜離開﹗……」看他差點跪地求饒﹐心裡早已原諒他﹐故意說得斬釘截鐵﹐再一次十擒十八縱。
  現在已是二○○四年的三月﹐他貪的癌細胞還未曾復活蠢動﹐我就張網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