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顧曼谷詩會

卜汝亮

  我接到於2013年12月8日至9日在曼谷舉行第七屆東南亞華文詩人大會的通知,得知呂進教授將做主題講演,我很意外,更覺得很興奮,因為我覺得我有機會見到他,聽他演講。我決定參加大會。十月初棉蘭蘇北文學節見到了新加坡詩人秦林。幾次東南亞華文詩會,他都一直推動我,催促我參加,讓我難以招架。但是我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未能赴會。後來在十月中在吉隆坡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第九屆會員代表大會上見到文萊的老朋友,東南亞詩人筆會理事會常務理事孫德安。他說印尼沒有人參加東南亞華文詩人大會,一定要我參加,而且要我多約幾個人一起來。因為心裡有了底,我欣然答應了他們。但是我只說動蓮心一人,一起參加詩會。
  到了十二月初,泰國政治動盪,我心裡不安,家裡人都勸我不要去。但是,泰國主辦單位和聯繫人,曾心先生和楊玲女士,給了我們肯定的答覆,要我們放心,會議將按計劃進行。飛機票早買好了,又吃了定心丸,我們倆便毅然啟程赴會。
  12月7日我和蓮心到了曼谷,我首先問主辦單位,呂進教授會不會來。原來他已經先我們而來,我心裡就踏實了。
  我這次來曼谷參加第七屆東南亞華文詩人大會,實在不虛此行。
  第二天的全體大會上,我們聆聽呂進教授的主題講演。他演講的題目是《東南亞華文詩歌的中國參照系》。他對「詩的公共性」和「詩家語的美」兩個議題作了精闢的論述。這是關於詩歌生命問題和關於詩歌語言問題,即關於生命關懷、社會關懷以及關於「以言來言那無言,以開口來傳達那沉默」和「內心傾吐的慷慨和語言表達的吝嗇」這兩個最核心問題的生動精彩的論述。回家以後幾天,我反覆啃讀了這篇論文,以求儘量深刻的體會,希望以後有機會寫寫心得,與印尼愛好詩歌的朋友們分享,提高我們的欣賞詩歌、創作詩歌的能力。
  次日共進早餐時,我看到呂進教授,便走上前去打個招呼,不想,他好像認識我了。也許是昨天下午的會上,主持人,馬來西亞詩人王濤請我上台講話時,知道我是來自印尼的與會者。更意想不到的是,攀談了幾句,他說要送我他的詩歌論著,回國後將郵寄給我。這讓我十分驚喜,就像一位中國頂尖的歌唱藝術家突然邀請我觀賞他的演唱會一樣。呂進是中國最著名的權威詩論家之一,幾年前我有幸得到一個好朋友贈予的呂進的《中國現代詩學》。我如痴如醉反覆研讀這本書,慢慢被引入真實意義上的詩的世界。我覺得自己開始「懂」得詩。這是一部以明朗剔透的方式,深入淺出地闡明多變的詩歌現象的論著。趙東說因為呂進是用詩人的眼光、方式論述詩歌。(貼切的用語我忘了)
  大會期間我和趙東教授同房。他是年輕詩人,主持中國著名的《詩歌月刊》海外漢詩欄目。他說他是呂進的學生。我有幸有機會向他請教好多詩歌的問題,他不厭其煩講述他的詩觀,包括對我的詩歌作品的評說,給我不少啟發性的評論。
  我覺得東南亞詩人大會好像是「華山論劍」,身懷絕技的詩人、詩論家、學者云集,在正式會議上,在各種場合的個人或集體交流中論詩、寫詩。我就在詩林能人異士切磋詩藝之中觀摩學習,領教詩學。對我來說台灣詩人林煥彰的發言很有實際的指導意義。他一直很關心印華文學,是印華寫作者的好朋友和長者。他也是東南亞詩壇熱誠的關注者和推動者。幾年來,我從他那裡得到諸多的鼓勵和關愛。在棉蘭、吉隆坡和曼谷,見到他格外親切。他的發言論題是「我喜歡的六行詩 —— 摸索尋找東南亞小詩的路向」。他廣泛涉及東南亞各國華 文詩歌作品,做了客觀的評論,或讚賞、點評,或批評、啟發。實屬難能可貴,用心良苦。他的論文很值得我們研讀琢磨。
  在曼谷,我見到不少老朋友,也結識了不少新朋友。馬來西亞詩人,吳岸和林煥彰一樣,總是引人注目,因為他們倆與眾不同,是披著白髮的長者,吳岸更留長鬍子。這般模樣的詩人,讓我們腦海裡出現仙風道骨的形象。在每一次東南亞詩人大會上,在東南亞詩人筆會網站上總會有吳岸的身影,是我熟悉的人物。可是,我是在吉隆坡世界華文作家協會代表大會上由王濤引薦,第一次見他。初次見面,只寒暄幾句,便敬而遠之。這次在曼谷重逢,就熟稔了,交談多一些。原來他是個病人,腎臟切除一個,膽囊割掉了,又患腸癌。可是他談笑風生,沒見有病態。是生命力的旺盛,是樂觀的生活態度,是持之以恆的氣功鍛鍊,是詩人氣質和風度,讓我肅然起敬。從雅加達到曼谷機場,我見到了菲律賓詩人秋笛和她兒子藍可堂,第二天晚上他們和我、趙東、蓮心結伴,一起在我們入住的雙塔旅店附近溜躂,走進一個華人聚居的小巷和胡同,我想起舊時雅加達、萬隆唐人街底層華人住家區。那裡正演閩南劇,舞台只有六平方米左右那麼大,但舞台、服裝、樂器、對話是道地的華族傳統風貌。據說他們每年一定表演一次,以拜神祈福。趙東幾次說道,他在這裡,也在他去過的東南亞國家,總會看到華人的文化和傳統。那裡的華人都講泰語,我們很難跟他們溝通。這是我來曼谷參加詩會一個意外的有趣的小插曲。兩天的交往,我那時還不知道,秋笛是東南亞華文詩人筆會的領頭人,云鶴的賢內助。云鶴去年突然撒手人寰,我沒見過這位我心儀的詩人,實在遺憾。
  感謝泰國詩人朋友們的隆情厚意,在國內政治形勢動盪之時,為詩人大會的舉行操心操勞。每一位外國與會者一到場,就收到精緻幽香的茉莉花環。蓮心說,「茉莉花環戴上手腕,佛的弟子遞暖凡間,我暫借一束詩香,解讀你的浪漫」。12月9日,主辦單位帶我們環遊曼谷,在滿城風雨的曼谷示威遊行中穿行,遊覽大皇宮,瞻仰玉佛寺。大皇宮,一座又一座精緻、華麗、威嚴,金碧輝煌的神像、雕塑和佛寺,我們看得眼花繚亂。中國太原師範學院文學院的傅書華教授,三番五次發出驚嘆,一面驚異大皇宮的建築佈局;菲律賓詩人劉一氓卻不放過難得的時機,四處奔忙,攝取大量的景象;而印尼詩人蓮心在瀏覽之際,靜視大皇宮的莊嚴雄偉,遠思朝代的風雲,禪悟佛在擺渡。晚上,夜遊湄南河,在岸邊等了一兩個小時,詩人們忘記了疲勞和肚飢,在談笑間互換信息、營造友情。後來大家在遊船上一面享用晚餐,一面觀賞河畔繁華的夜景,觀賞悅耳炫目的人妖歌舞表演,度過了曼谷式的夜宵,盡興而回。
  在回國途中,在過後的時日,好多個詩人朋友們的身影常常出現在我的回憶中。原來越南的林小東是一個那麼年輕的小夥子,菲律賓的心受是我意料之外的女性詩人,新加坡的旭陽是那麼盡責的財政,馬來西亞的晨露是那麼親熱,泰國的夢凌是那麼的熱情奔放......

2014年正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