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遺石光中學59.1.1班(7)

米麗亞

  在軟棉棉的草地上滾了幾滾,她們發現背瘠骨原來沒有斷,晚上睡在堅硬的地舖上才是令子弟兵們的腰象斷了的痠痛。也許是她們太累了,沉睡令她們沒顧得上翻身。總是覺得眼睛剛合上,那該死的周剝皮哨子就催魂似的響了。
  端端這個睏仙天天清晨都要不情不願的被楊明強行扯站起來,其實她的心不像緊閉的眼睛。清醒著呢。一站起來就咒那 「他親媽的」哨子,哪天得讓雞糞塞啞了……她心練有素,亦祗限於 「腹內滾」。連做夢也警愓著,嘴巴和眼睛都安安份份的閉著。
  「咦!二位伯伯下了火線怎不回?」
  「歐以亞,(小妮子)我們聽說你曉講古。今晚給我們講講『田螺譁托破天窗蓋』好嗎?」
  「啊?」端端愕了愕神,是薛丁山征西的 「樊梨花大破金光陣」吧?想不到的是這一講把二個鐵漢聽成了柔情。月光靜靜的灑在他們身上,灑在二位伯伯的斑白頭髮上,一絲一絲的銀光閃閃若隱若現,伯伯的皺紋舒開了,臉上浮著童稚的笑聲。臨回時文聲文氣的央求: 「歐以亞,明天講『耿青慘死山神廟』好嗎?」端端嚇了一跳,連連說:「英雄不會死,祗是磨難多,是耿青詐死天王廟!裝死,不是真的死。」
  「好,問題的----大大的---沒有!」端端喜滋滋的學著小日本拉長了聲音。知己在天涯,怎能令她不歡欣鼓舞?
  這以後她就捨命陪君子,每晚都給他倆來一小段,然後是下回分解。
  踩水車對於小海龜(歸)樹影(小學時從香港回來)簡直是夢魘。她二眼死瞪著腳下的鼓仔,步伐緊張的跟,幾個晚上都不敢抬頭挺腦的大踏步,她怕雙腳踩空,就這樣繃緊了的弦,神經兮兮地踩。每個人吊了幾次 「死貓」(手緊握橫槓,雙腳懸空。)就畢業了,祗有她不進則退。大家都想替她班,可她一付不撞南牆誓不休的架勢,這一晚,她終於落馬了,跨過南牆直墜池塘底,水花濺得她們都濕了。三個旱鴨子嚇得大叫:「救命呀,有人掉下水啦。」關鍵的時候還是小黃鶯楊明管用,聲音劃破了夜空,驚慌、抑揚地在田野迴旋。許菩薩(班主任)聞聲救苦,像跑百米般從池塘的另一端跑過來,撲通一聲,撈起了雙手在水裡亂撲亂舞的小海龜,其實水就沒胸高,祗是池塘面積大,看著似一片汪洋,落湯雞小海龜木口木面的坐在草地上,兩隻大眼睛直勾勾的瞪著媚與田裡的青蛙竟相彼落「 哇哇」大哭。 
  「兩個都嚇傻了吧?」端端輕聲地問許老師。
  老師一連拍了幾下胸口: 「嚇死我!」
  奇怪,到底誰嚇誰?誰最嚇?不過,打這以後,小海龜忽然英雄虎膽,突飛猛進,雙手輕鬆握著橫槓,踩著踩著還能扭著屁股搖頭晃腦,踩得興起,還和搭檔小黃鶯直著嗓門鬥飛歌,真令三個同伴大跌眼鏡,本來以為她瞪足了幾晚腳下的鼓仔,一瞪還瞪到池塘底,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以為她以後也就只有如此這般了。
  還是樹影老姐自己的那句名言說得對:「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有志者事竟成!」
  一個月在酸甜苦辣的汗水中結束了,許老師望著大家結實黝黑的形象老懷大慰,笑容可掬的宣佈:「同學們,前園大隊對我們的評價相當高,希望大家再接再厲。 回校後,努力學習,做一個又紅又專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兩個伯伯等在村口,近前拉住端端的衣袖,硬要塞給她一大包花生。
  「歐以亞」, 還是像孩子般的央求:「明年五夏要再來,我們等您講薛丁山他老爸征東。」望著兩個頭髮斑白的可愛鐵桿蕃薯絲「粉絲」,端端感動得就差涕零了,她從背包裡拿出了帶著的「萬花樓」:「伯伯,小心收好啦,別讓哪個土炮假進步說成灰色小說給沒收了。 想聽的時候,就叫小輩唸上一回吧。」
  「花生不能收, 謝啦。您也不想我犯三大紀律, 八項注意吧? 」

  支援農村五夏回校,同學們剛走近校園外萬歲碑,他們就順風順耳聽見學校高音喇叭迫不及待的報告,還順著進步的潮流給同學們放了一個 「衛星」。﹝1958年的新詞?,指誇大成績﹞
  「同學們,你們以無比的革命熱情投入農村抗旱運動。勝利地戰勝了自然災害……」
  小同志無力回天,並沒有勝利地戰勝了自然災害。接下去是袓國大地連續三年人?天共為的災害。
  大喇叭?續用堅定,泰山壓頂的氣勢宣佈: 「毛主席教導我們,紅色的接班人是理論與實際相結合,品學兼優……下個星期一開始,就是我們的期中考……」
  重拾了久違的課本。初一,一和全校同學一樣。日啃夜啃,能不生?活剝嗎?各科老師都那樣斬釘截鐵?軍令如山的強硬。最後說學習也是政治任務。老師都有點威脅利誘?苦口婆心了。同學們心裡明白,一攀上政治,那是一定要過關的意思。也就是要頭可斷;血可流,不?目標勢不休!
  端端痴痴望著這一堆前世?家。怎一個愁字了得?硬生生?冷冰冰的與它們相別離了近兩個月,多半還是老師未曾解惑過的。九層牛皮一次剝。能不血淋淋的痛入心脾嗎?(未完待續)